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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文学 唐宋赵郡文学文化体系构建

博今文化 / 2020-04-07

  摘    要: 唐宋赵郡文学文化资源丰厚而重要, 其整体上具有地域性、家族性, 两者互为依凭。唐宋赵郡文士对唐诗开展、中外诗教以及本身创作影响深远。以滹沱河、太行山以及真定等为中心范围, 逐步构成典型别致的赵郡文学文化景观。“赞皇公李德裕”的系列平泉追想、“赵郡苏轼”的数则经典称谓, 带有浓郁的乡愁颜色, 成为郡望文化传统的微型缩影。这些为赵郡一地赋予特别的文化因子和肉体内涵, 有助于传承文化、留住乡愁。

  关键词: 唐宋; 赵郡; 文学文化; 传承; 乡愁;

  唐宋时期的赵郡文学文化资源丰厚而重要。随着学界日益注重家族文学、地域文学, 盘绕河北赵郡的文学研讨也随之发扬开来, 如王萍《赵郡的李氏家族与唐代文学》主要透过历史背景提醒李氏家族文学创作的动因和进程、吴晓燕《唐代的李氏家族文学研讨》也主要追溯李氏家族的文学表现、笔者《唐代“赵州李”文学文化内涵考述》重在提醒唐代“赵州李”文士群的诗学文化表现。1还有一些着述论文偏重于赵郡某一作家的个案阐述, 如对李峤、李德裕等有所申诉。赵郡文学研讨有必要从唐代扩展至两宋时期, 从李氏家族拓展至赵郡文士, 并适时介入气候、环境、艺术等影响要素, 对代表性文学文化景观予以深究, 即在部分关注之外开辟赵郡文学文化的全面动态研讨, 建构唐宋赵郡文学文化体系, 营造河北一地良性的文化气候, 探究优秀文化如何有效传承的途径。

  一、唐宋赵郡文学文化的整体性

  历史上的“赵郡”, 阅历了复杂的变化演进。大致而言, 隋代之前, 赵郡屡易其主, 中间阅历了赵国、赵郡的数次治所重复。后来, 隋文帝停止了建置变革, 把南北朝以来的州、郡、县三级行政区, 改为州县两级制。隋开皇三年 (583年) 罢赵郡为赵州。开皇十六年 (596年) , 赵州更名栾州。隋大业三年 (607年) 复置赵郡。不断到唐武德初, 罢赵郡为赵州。宋代继续建置赵州, 赵郡也仍为延用, 如北宋年间宰相苏颂曾经累封赵郡公;着名的眉山“三苏”, 因其远祖乃赵郡苏滋味, 一直对赵郡一地念念不忘, 一定水平上持续了赵郡文化传统。本文以赵郡为中心范围, 考订其狭义的政治天文区划, 同时触及广义的文学文化圈。

  赵郡文学文化, 具有地域性、家族性, 两者互为联络依凭。以占籍赵郡、客籍赵郡、郡望赵郡为范畴, 唐代赵郡文士表现出时断时续的文学文化传统。诸多赵郡文士对诗文用力最多且成果斐然, 如擅长诗歌的李峤、李端、李嘉佑, 善于文章的李华、李翰父子, 俱以文章着名的李尚真兄弟等。并多有诗文集传世, 如李乂《李氏花萼集》、李阳冰《李阳冰诗集》等。客籍、经行或交游赵郡者, 也留下了相应佳作。崔湜《冀北春望》写道:“回首览燕赵, 春生两河间。旷然万里馀, 际海不见山。雨歇青林润, 烟空绿野闲。问乡何处所, 目送白云还。”2春日望远, 乡思升起。特别是颈联“雨歇青林润, 烟空绿野闲”, 在细腻交融情形之余引出还乡之问, 妥当自然。大历诗人钱起《逢侠者》云:“燕赵悲歌士, 相逢剧孟家。寸心言不尽, 前路日将斜。”无论彼此能否相逢于赵郡, 钱起关于这位大方悲歌的燕赵侠客充溢敬意, 间接映照出赵郡文化气息。还有一些文士虽出生异乡, 但郡望赵郡, 如李绅3、李崿等。李绅参与新乐府运动, 诗歌注重反映理想生活, 在中唐诗坛产生了重要影响;李崿在初唐时期与一批士子从困难的科举考场中胜出, 同被誉为精试群才, 一时传为文史佳话。无论占籍、客籍还是郡望, 赵郡文士的文化血脉根植于此, 在浓郁的宗法制气息中地域和家族的指向是永久不灭的。除去上述士子, 包括苏滋味、阎朝隐、高适、贾岛、张祜、郎士元、张仲素等在内的赵郡文士, 一同会聚成唐代诗文的多彩长廊。

  整体上看, 唐宋时期特别是唐代的赵州李氏文士集结为群体, 即“赵州李”, 这一文士群体对中外诗教影响深入。中唐诗人李嘉佑, 多送别登临与羁游览役之作, 遣词造语不乏情韵, 五言诗瑰丽婉靡, 有齐梁之风。《唐才子传》称:“嘉佑字从一, 赵州人。……善为诗, 瑰丽婉靡, 与钱、郎别为一体, 常常涉于齐梁诗风, 人拟为吴均、何逊之敌。自振藻天朝, 大收芳誉, 中兴风流也。”其侄儿李端, 是大历十才子之一, 与韩翃、钱起、卢纶等人多有唱和。李嘉佑有诗《送从侄端之东都》, “闻笛添归思, 看山惬野情”, 殷殷关切, 溢于言表。李端不负瞩望, 其诗歌题材更为丰厚, 且高雅精工, 影响了中唐大历诗坛的开展走向。首先, 素材向日常生活倾斜, 其中题赠分别、山林野寺、乐府诗尤为值得关注。《听夜雨寄卢纶》就是一首难得的佳作:“暮雨萧条过凤城, 霏霏飒飒重还轻。闻君此夜东林宿, 听得荷池几番声。”作为一首夜雨怀人诗, 其最大妙处在于作者以朋友卢纶荷池听雨的情形营造了动人意境, 怀人之意, 巧蕴其间。不难发现, 李商隐的《夜雨寄北》, 从素材到手法无不自创李端的《听夜雨寄卢纶》, 由此可知前后影响的脉络。进入中唐时期, 很多文士与僧侣频繁往来, 常常借伽蓝菩提寄予身心, 山林野寺之作越来越普遍。李端少居庐山, 师事诗僧皎然, 暮年又隐居衡山, 自号衡越幽人。其《春晚游鹤林寺寄使府诸公》淡语深情, “野寺寻春花已迟, 背岩惟有两三枝。明朝携酒犹堪醉, 为报春风且莫吹”, 简短的一首小诗, 特别是“明朝携酒”的美妙想象, 表达了他的寻花醉春之情。再如, 初唐诗人李峤。李峤, 曾在武后时期官凤阁舍人, 朝廷每有大文章要做, 李峤就会授命完成。李峤与王勃、杨炯相接, 又和杜审言、崔融、苏滋味并称“文章四友”, 对唐代律诗和歌行的开展有一定的作用与影响, 从而为时人所宗仰。后来, 李峤的咏物诗即“杂咏”, 曾与白居易的新乐府、李翰的“蒙求”一同, 被列为安全时期传入日本的三大幼学启蒙书, 但作为提高五律的诗学教材很长时期为中国学者所疏忽。李峤的七言歌行现存一首《汾阴行》, 咏叹汉武帝祀汾阴后土赋《秋风辞》事, 表达盛衰兴亡之感, 最为当时传诵。听说唐玄宗于安史乱起逃离长安前, 登临花萼楼, 听到歌者演唱这首诗, 悲慨多时, 并赞赏李峤是“真才子”。

  同时, “赵州李”的文化创获也影响深远, 其中李吉甫奉献最着。出身于由“燕代俊杰”开展而来的世家, 承袭李栖筠开启的家风影响, 父子卿相李吉甫、李德裕主要在唐代贞元、元和前后的政治文化格局中位置显赫。李栖筠, 今存诗两首。其《张公洞》有云:“我本道门子, 愿言出尘笼。扫除方寸间, 几与神闭塞。宿昔勤幻想, 契之在深衷。”表达了摒弃羁绊向往自在的心情。唐宪宗在位时, 李吉甫先后参与筹划讨平西川节度使副将刘辟及镇海节度使李琦的叛乱, 并在一年多时间内改换了36个藩镇, 以削弱藩镇权力;又转任淮南节度使, 是中唐时期主张削藩的主将。除去政治奉献, 李吉甫还撰写了中国历史上现存最早又较完好的天文名着《元和郡县图志》。其自序开篇即云“臣闻王者建州域, 物土疆, 观次于星躔, 察法于天文”, 强调幅员天文典籍于治国的重要性。他深深慨叹“成当今之务, 树未来之势, 则莫若幅员天文之为切”, 在剖析当时情况后云:

  古今言天文者凡数十家, 尚古远者或搜古而略今, 采谣俗者多传疑而失实, 饰州邦而叙人物, 因丘墓而徵鬼神, 流于异端, 莫切根要。至于丘壤山川, 攻守利害, 本于天文者, 皆略而不书, 将何以佐明王扼天下之吭, 制群生之命, 收地保势胜之利, 示行束壤利之端, 此微臣之所以精研, 圣后之所以精览也。

  怀着恢复古土的关切之情, 李吉甫着重于“攻守利害”, 因此这部天文典籍具有激烈的政治颜色。且兼有典型的考据学术性, 如述及同州朝邑县境内的苦泉, 分离谣谚“苦泉羊, 洛水浆”, 考释泉水滋味实质和自然功效, “其水碱苦, 羊饮之, 肥而美”, 延展出意想不到的效果内涵。在方志的应用颜色外, 其生动丰满的手法为后世天文着述如《安定寰宇记》等创始了先例。

  两宋时期, 赵郡文士不敌唐代那么密集显着, 但眉山“三苏”因郡望赵郡而构成特别景观。这一渊源在于眉山“三苏”的远祖乃初唐的苏滋味。苏滋味, 赵郡栾城人, 其文学成就主要表现于诗文方面。苏滋味与同为“文章四友”之一的李峤曾被比作汉代的苏武、李陵, 号称“苏李”, 足见苏滋味当时的影响力。苏辙把本人的集子命名为《栾城集》, 在他一生集结而成的文集打上祖籍的烙印, 可见这一称谓背后的郡望忆念意味, 也激烈显现出传统宗法文化遮盖下的寻根情结。眉山苏轼又被誉为“赵郡苏轼”, 苏轼与曾巩是同年进士, 彼此熟稔, 曾巩的《赠黎安二生序》曾称他为“赵郡苏轼”, 可知当时普遍注重郡望的社会文化风俗。再以苏辙的《黄州快哉亭记》为例, 这篇亭台记写于苏轼被贬黄州期间。文章首先叙写了快哉亭的建筑由来, 特别阐明“快哉”之名来自苏轼;进而不厌笔墨描写登临此亭所见风云变幻的现象, 以及怀古联想的称快世俗之情, 明白“不以物伤性”的“快哉”主题;联络此亭建筑者张梦得, 文章最末说道:

  今张君不以谪为患, 收会计之余, 而自放山水之间, 此其中宜有以过人者。将蓬户瓮牖, 无所不快;而况乎濯长江之清流, 挹西山之白云, 穷耳目之胜以自适也哉?不然, 连山绝壑, 长林古木, 振之以清风, 照之以明月, 此皆骚人思士之所以悲伤憔悴而不能胜者, 乌睹其为快也哉!

  苏辙盛赞张梦得不因个人贬谪遭遇而影响心境, 擅长在清风明月的自然天地中寻觅寄予, 同时也是对兄长苏轼和本人的慰勉。元丰二年 (1079年) , 苏轼由于莫须有的“乌台诗案”下狱, 后来被贬黄州。苏辙上书救援, 获罪被贬筠州。元丰六年 (1083年) , 与苏轼同样贬谪黄州的张梦得, 为观览江流盛况, 建了一座亭子, 苏轼给它取名为“快哉亭”, 还为此填词《水调歌头·黄州快哉亭赠张偓佺》:

  落日绣帘卷, 亭下水连空。知君为我新作, 窗户湿青红。长记平山堂上, 攲枕江南烟雨, 杳杳没孤鸿。认得醉翁语, 山色有无中。

  张偓佺即张梦得。此词真假分离, 描写了苍茫无边、若隐若现的江南山水风光, 适时地将快哉亭与平山堂融为一体, 构成一种漂亮共同的意境。清代学者刘熙载在《艺概·诗概》对它发出赞评:“其精微超旷, 真足以开辟心胸, 推到俊杰。”苏轼这首词和苏辙的亭台记异体而同慨, 特别是词末“一点浩然气, 千里快哉风”, 淋漓尽致, 扫却颓唐之气, 激扬着三位天涯沦落人, 真实是文学史上的一段佳话。令人感发不已的是, 《黄州快哉亭记》文末落款云:“元丰六年十一月朔日, 赵郡苏辙记。”钤印祖籍包含几溯源真情, 又成为二苏手足深情的某种见证。

  二、唐宋赵郡与文学经典图景

  由于历代文士的登临、经行以及题咏, 以赵郡为中心的燕赵一地逐步构成典型别致的文学文化景观, “一带江山如画”。这一带的滹沱河、太行山、真定驿、易水、邯郸驿等为多情善感的文人提供了发抒咏叹的契机。诗人文士不只活动于此, 观赏着共同的景色, 还以生动的言语、丰厚的意蕴、深邃的意境等留下了诸多诗文。在他们的题咏描画之下, 这些熔铸自然与人文的景观具有浓郁的地域性, 成为一地文学和文化资源的经典品牌。文化图景与自然胜景常常合二为一, 是“空中上能够觉得到的人文现象的形态”。其内涵由不同作者和读者在不同的时空所赋予, 而具有世代累积性。因而, 太行山、滹沱河从历史中走来, 既是自然胜景, 又如诗意山河, 兼具文化图景的颜色。

  滹沱波浪远。唐宋时期许多诗人经行滹沱河, 阅读盛景心神交会, 写下美好的诗篇。如卢照邻《晚渡滹沱敬赠魏大》:

  津谷朝行远, 冰川夕望曛。霞明深浅浪, 风卷去来云。澄波泛月影, 激浪聚沙文。谁忍仙舟上, 携手独思君。

  这是一首酬赠诗。诗人从黄昏写到月夜, 云卷云舒、波来浪去, 水滨月下引发了关于友人魏大的怀念之情。魏大, 因家族排行第一而有此称谓。陈子昂有一首《送魏大参军》, 充溢了关于友人参军建功立业的期许之情。卢照邻与陈子昂同属初唐时期, 诗中的“魏大”或为同一人。滹沱上空的千年风云早已不再, 幸存的唐诗却给世人留下了迢迢不尽的感情余波。诗人胡曾极喜好游历, 并擅长写作咏史诗。他以150首《咏史诗》着称, 每首七绝以地名为题, 评咏当地历史人物和历史事情, 如《东海》咏秦始皇求仙, 《南阳》咏诸葛亮结庐躬耕, 《姑苏台》咏吴王夫差荒淫失国。其《滹沱河》云:“光定运营业未兴, 王郎兵革暂凭陵。须知后汉功臣力, 不及滹沱一片冰。”胡曾在《自序》中说:“夫诗者, 盖美盛德之形容, 刺衰政之荒怠, 非徒尚瑰丽瑰琦而已。故言之者无罪, 读之者足以自戒。”阐明写作《咏史诗》的本旨是托古讽今、意存劝戒。其诗浅显明快, 褒贬明白, 晚唐、五代时颇为盛行。明代时被引入《列国志》《三国演义》等浅显演义作品, 传播更广。滹沱河水照旧, 然不同背景和遭际的诗人则倾吐了别样情思。宋末爱国诗人文天祥写有《滹沱河二首》, 面对国破家亡、山河变色, 他深感忧虑和无法:“风沙睢水终亡楚, 草木公山竞蹙秦。始信滹沱冰合事, 世间兴废不由人。”全诗悲壮大方, 显露出悲愤凄凉之意, 滔滔滹沱似乎因慨叹兴亡、同情诗人而蹙眉扼腕了。

  太行何巍巍。唐宋文学不时描画点染太行山的图景, 李贺《七月一日晓入太行山》云:

  一夕绕山秋, 香露溘蒙绿。新桥倚云阪, 候虫嘶露朴。洛南今已远, 越衾谁为熟?石气何凄凄, 老莎如短镞。

  普通以为, 这首诗为李贺从祖籍河南赴山西潞州时途中所作。本诗盘绕凄冷的秋色秋气, 表达了诗人深切的羁旅乡愁。太行山特有的秋色在给诗人带来观赏之余, 更引发了他的思乡之意。特别是结句, 四围里山色凄冷, 跃进视线的野草看上去就像箭镞, 急促而坚硬。整体上, 用语不饰铅华, 节拍铿锵顿挫。这是诗人李贺眼中的太行山景致, 行旅匆匆而诗意浸染。太行山是华北地域重要的山脉和天文分界限, 唐宋时期相关的经典作品渲染太行景色并构成文学天文景致。无论是描写山辉水色, 还是表达羁旅情思, 都能映照出河北共同的文学景观。南宋刘克庄赋有《贺新郎·送陈真州子华》, 因抗金恢复之事表达情怀:

  北望神州路。试平章、这场公事, 怎生分付。记得太行山百万, 曾入宗爷驾驭。今把作、握蛇骑虎。

  经过回想当年大将宗泽驰骋太行、率兵抗金的史实, 对当下朝廷的内忧外困充溢忧虑, 其忧时爱国之情流荡于字里行间。可见, 太行山的文化内涵有其世代累积性, 一部太行山志折射着一段浓缩的文学史。

  唐宋赵郡一地富含历史影响力的文学景观, 还包括真定驿、邯郸驿等驿馆。这一时期, 真定乃南北往来的客商或者旅人的常经之地, 羁游览役之间留下了许多应运而生的文学经典。真定, 即今河北正定, 秦汉以来从属常山郡 (后又改称常山国) 。十六国北朝各代根本沿用郡治, 归属于定州, 北周时改称恒州。隋代统一后, 又称恒山郡, 仍治真定。唐初称恒州, 历经恒山郡、平山郡、恒州。后来为了避唐穆宗讳改为镇州, 北宋年间升为真定府。阅历靖康之难后, 北方黄河流域大片领土完整沦为金人统治之下, 曾经的繁华衰退不再, 真定驿已是满目疮痍。史达祖《齐天乐》、范成大《真定舞》等诗词, 以斑驳残破的文字影像记载下当年的心灵苦痛。

  南宋宁宗朝, 史达祖一度北行使金, 其《齐天乐·中秋宿真定驿》就是一首北行词:

  秋风早入潘郎鬓, 斑斑遽惊多么。暖雪侵梳, 晴丝拂领, 栽满愁城深处。瑶簪谩妒。便羞插宫花, 自怜衰暮。尚想春情, 旧吟凄断茂陵女。

  人世公允惟此, 叹朱颜也恁, 容易堕去。涅不重缁, 搔来更短, 方悔风流相误。郎潜几楼。渐疏了铜驼, 俊游俦侣。纵有黟黟, 奈何诗思苦。

  史达祖着有《梅溪词》, 其词以咏物为长, 不乏身世飘零之感。这一局部北行词, 充溢了沉痛的家国之感。中秋之夜, 词人留宿于真定驿。整首词分为两阕, 巧借用典使事来抒情。斑斑青丝, 激起了词人的思想波涛, 借用潘岳《秋兴赋》生成的“潘鬓”, 慨叹光阴生愁。而“铜驼”显然寄寓着疆土陷落之痛。物色典故之间的内在联络, 使不可言喻的复杂心情, 若隐若现地流显露来。词人经行金人占领区, 恰逢本应团聚的中秋佳节, 愈加剧了这份哀叹。词人把委身胥吏沦为幕僚的个人衰暮与经行北方失地的时期苦痛熔铸在一同, 意境幽静迂回。

  南宋孝宗乾道六年 (1170年) 范成大出使金朝路过真定, 目击了异族乐舞侵入众多的情形, 而此时这里居然保存着京师汴梁的乐舞, 写下《真定舞》:

  紫袖当棚雪鬓凋, 曾随广乐奏云韶。老来未忍耆婆舞, 犹倚黄钟衮六么。

  金太宗灭北宋之际, 掳回了大批汴梁乐伎, 获取北宋诸多大曲节目在高堂宴会上扮演。所谓“虏乐悉变中华, 唯真定有京师旧乐工, 尚舞高平曲破”, 故国旧地上不只传有胡乐蛮音, 还有双鬓斑白的旧都乐工在那里扮演大曲, 斯时诗人的复杂心情不可思议。对读史达祖的《齐天乐》与范成大的《真定舞》, 这些实地采风复原了唐宋时期被金人占领的真定印象, 浸染着个体关于时期的深切感触, 慢慢化为历史性印记与回响。

  真定慢慢化为后世怀古咏史的对象。元代陈孚借此为题《真定怀古》:

  千里桑麻绿荫城, 万家灯火管弦清。恒山北走见云气, 滹水西来闻雁声。主父故宫秋草合, 尉陀荒冢莫烟平。开元寺下青苔石, 犹有当时旧姓名。

  诗中不只描写了当时真定内外的共同景致, 言及恒山、滹沱、开元寺等天文标志;还寄予了深切的咏史情怀, 真定曾经一派活力繁华, 萧飒的故宫秋草与迷离的荒冢暮烟, 默默诉说着岁月的无情流逝。此诗以景结情, 作者意在借开元寺那片字迹斑驳的青石, 生动言说光阴世事的盛衰之意。

  悠悠滹沱、巍巍太行等绝妙风光借助赵郡文士的佳作得以描画传播, 唐宋赵郡因借力文学图景而共同于世, 并因之折射出迢迢无尽的文采风流。

  三、赵郡文化乡愁的生成及其意义

  李德裕的诗文向来为人称道, 特别是平泉追想系列引人瞩目, “李卫公一代伟人, 功业与裴晋公伯仲。其《会昌一品制集》, 骈偶之中雄奇骏伟, 与陆宣公上下, 别集《忆平泉》五言诸诗, 较白乐天、刘梦得不啻过之”。意义是, 李德裕不只功业堪比裴度, 骈文与陆贽相当, 其五言平泉诗和白居易、刘禹锡也是不相上下的。这种高评选较客观公道。处于政治高层的李德裕除去应对倾轧调停, 还在文学层面上构成了庙堂、贬谪、山林三位一体的艺术架构, 是极为别具一格的。

  “大哉天地气, 呼吸有盈虚。”李德裕在《重忆山居六首·漏潭石》中记叙平泉山居的生活慨叹, 流显露他对这一林泉别墅的钟爱之情。除去儒家事功的深入影响, 道家思想在李德裕笔下也留有典型印记。天地盈虚, 包含哲学意味, 唯有个体心灵与镜花水月般的功名利禄坚持一定间隔, 才干真正感遭到与天地宇宙同呼吸的生命韵律。李德裕的系列平泉诗文, 包括在洛阳所作《初归平泉过龙门南岭遥望山居即事》《伊川晚眺》等八首, 多是在外任职时所写, 诗题常常嵌入思、忆、怀、想等字眼, 如《忆平泉杂咏》《春暮思平泉杂咏》等。在淮南节度使任上, 李德裕写下的平泉诗最多, 约有《思平泉树石杂咏一十首》《晨起见雪忆山居》《首夏清景想望山居》等七十余首。平泉山庄位于洛阳, 好像李德裕的桃花源。此地遍植奇树异草, 网罗四方奇石, 李德裕对这一别业牵念不已, 可叹直至贬死崖州未能回还。从平泉诗文的宗旨看, 或四时秀美风光, 或隐逸思归心情, 或高洁脱俗志向。阅历政治风云的李德裕, 自然激赏于高雅干净的山水园林之趣, 这不只有助于体味中唐山水诗之美, 还能见出一个政治家在宦海沉浮之余寻觅自适之适的聪慧心境, 显然对中隐方式的探求具有时期性。当李德裕视平泉为其肉体故园, 其心境和诗境便轻快、沉静许多。这一情怀特质在当时产生了普遍影响, 如徐夤《岚似屏风》诗中说“君看东洛平泉宅, 只要年年百卉春”, 表达物在人非的无情流逝之感。特别是白居易数次游赏平泉, “洛客最闲唯有我, 一年四度到平泉” (《醉游平泉》) , “何往常日会, 浥涧平泉曲” (《游平泉宴浥涧, 宿香山石楼, 赠座客》) 。还对宋代同样阅历宦海沉浮的文士影响深入, “绿野移春花自老, 平泉醒酒石空存” (王安石《忆江南》) , “绿野旧游, 平泉雅咏, 霞舒烟卷朝昏” (张元干《望海潮》) , 诸如此类, 常常把李德裕对平泉草木的吟咏与裴度对绿野堂的风光游赏相提并论, 6折射出士子对事功之外的林泉情怀的向往。假如说平泉别业是李德裕的某种肉体寄予, 那么他关于郡望故家的深切展望, 则是在诉说着悠悠不灭的乡愁。大和四年 (830年) , 李德裕任滑州刺史、义城节度使, 写下《秋日登郡楼望赞皇山感而成咏》:“北指邯郸道, 归去应无期。”远望故园之际, 表达了不由自主不能归去的遗憾之情。加之李德裕被封为赞皇伯, 时人常常称他为赞皇公, 温庭筠《赠郑征君匡山首春与丞相赞皇公游止》及《中朝故事》称“赞皇公李德裕”“博达士”等, “赞皇公”式描绘, 合力凝结成一种文化乡愁。

  典型的乡愁现象在宋代再度演出。来自眉山的苏轼, 特别是辗转仕途、遭遇变故之际, 深悟人生的思想感情愈加浓郁。除去署名眉山苏轼, 他也爱写“赵郡苏轼”。在其《亡妻王氏墓志铭》说:“治平二年五月丁亥, 赵郡苏轼之妻王氏, 卒于京师。六月甲午, 殡于京城之西。其明年六月壬午, 葬于眉之东北彭山县安镇可龙里先君、先夫人墓之西北八步。”[13]467-468苏轼对其结发之妻王弗感情甚笃, 痛彻心扉的悲情包含在看似宁静的文字之间。联络痛话苍凉的悼亡词《江城子》, 这份“不思量, 自难忘”的沉痛便更为形象了。曾巩不只在《赠黎安二生序》称谓“赵郡苏轼”, 在应苏轼之邀给他的祖父苏序所写墓志铭《赠职方员外郎苏君墓志铭》也说“余之同年友赵郡苏轼”等。联络上述苏辙的《栾城集》, 其《黄州快哉亭记》落款“赵郡苏辙”, 显然, 这种称谓无一例外指向以郡望相称的文化语境, 并且贯串了苏轼的终身。

  作为传统宗法制度的产物, 郡望是指姓氏的发源地与繁衍地。出于寻根问祖、祖先崇拜的心理愿望, 每个家族关于这一同源地倍加注重和景仰, 以至能够借望族之地为倚重。特别是魏晋南北朝以来, 与九品中正制相照应, 郡望在人们的社会政治生活中发挥着重要作用, 后世逐步演化为姓氏家族聚居地和发源地的代称。反映在个体称谓上, 标举郡望成为一时风气, 如韩愈自称昌黎韩愈就是如此。眉山三苏的祖籍来自赵郡, 与出生地眉山相比, 赵郡所包含的情感更具郡望文化颜色, 也由此把“三苏”的人生与悠远的赵郡严密地联络在一同。加之, 苏轼又曾在元佑八年 (1093年) 知定州, 有时他关于河北、四川的故园情结或许难分彼此。因而, “赵郡苏轼”与“赞皇公李德裕”都带有浓郁的乡愁颜色, 是其内心深处难以割舍的一份深沉情感, 成为郡望文化传统的微型缩影。

  四、余论

  赵郡文学文化沉淀深沉, 触及的范围较为普遍, 构成一座值得深化探求的富矿。这是一条唐宋文学之路, 作为肉体遗存构成了亮丽景色线, 与赵郡历史文化息息相关。

  基于特定的文学景观和文化经典, 学术幅员“赵郡学”值得提出并予以探求。以地缘关系为前提, 赵郡文学与气候、天文环境之间构成互动关系, 系列经典景观与文化因子有助于合理阐释“一地有一地之文学款式”。这关于深化精准地开发传统文化资源, 激活其间绿色有益的文化因子, 化为今日文化建立之参考具有示范意义。如, 从文学天文学、地域文化角度动手, 提取极具河北地域特质的文学文化符号, 镌刻李德裕等赵郡诗人的诗碑, 谋划树立“赵郡”文化产业园;消费系列文化衍生品, 绘制有关赵郡文学家的书画艺术品等, 在精心设计之下使传统文学文化进入当代社会生活, 构成一种“活态”传承。

  文学文化与郡望、乡愁之间存在着亲密的互动关系。士族具有血缘、地缘两重属性。这些文士不只安土重迁, 而且在活动迁移中不时得到“江山之助”。历经北朝和中晚唐, 赵郡之士念念不忘家学沉淀、郡望传统、林泉情怀。钟情“平泉山居”的李德裕, 时时号为“赞皇公”;具有“眉山记忆”的苏轼, 常常又称“赵郡苏轼”。由此可见其对郡望赵郡文采风流的溯源式追随, 为赵郡文学天文学赋予文化因子和肉体脉络, 同时反映出宗法制社会下带有个体印记、民族特征的文化乡愁。总之, 专题深化研讨赵郡士族文学, 构建地域特征鲜明的学科体系, 有助于科学开发河北一地的特征资源, 为传承文化、留住乡愁提供更为有益的自创。